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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

 

 

 

 

美英跟父親一起回到首爾,又轉學回到家鄉。   

家鄉也成了異鄉。   


美英覺得在大人眼中自己就像一件沒有感情和意見的行李,想起了放在哪裡就放在哪裡。   


她想要快快長大快快獨立。她明白了自己的所有事情最好都可以自己做主。   

 

轉學到新的中學讀高中二年級,這所學校規定所有高中的學生必須住校,因為要上晚自習。   


對此美英非常滿意。   


她喜歡住校,這樣就不必天天生活在單身父親的眼皮底下,美英一回到家就發現這個“覃阿姨”原來是父親的同居女友。   


美英不想跟這個陌生的女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,也不想常常見到她。   

 


她對這個看上去非常精明的覃阿姨既無好感也無惡感。她都無所謂。   

 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,美英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,父母離婚之後,他們生活中再出現的任何人她覺得跟自己都沒有關係了


也正是這樣的念頭讓美英明白,原來失去了父母曾經給她的那個家,她就再也沒有真正意義上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家的“家”了。
  


她喜歡住校,把在家停留的時間放到最短。這是一個比驛站更讓人心裡淒惶的地方。   


轉到新學校不久,黃美英在離開家鄉去到全洲又回到首爾之後第一次見到了母親。   


已經有三年多沒有見面了。聽姑媽說母親又結了婚。   


她曾經以為,總有一種情感是強烈持久而且可以超越一切的,那就是母愛。   


但是,到了全洲一年之後依然沒有來自母親的一絲一毫的消息,母親也從來沒有來看過她,這讓美英曾經懷有的或熱切或隱約的期
待慢慢變冷,那一股熱望還沒有燃燒就徹底變成灰燼。   


她第一次體會“人心涼薄”這個詞。   


她開始慢慢學會冷眼看世事。因為至親的人教給她的彷彿都是涼薄的世態。

除了姑媽。   


在全洲住了三年多之後,美英的心裡視姑媽為母親。   


所以面對母親時美英反倒有種陌生和疏離。   


母親來見她的時候一直在抹眼淚。在學校這樣的場合看到母親這樣,美英覺得有些尷尬甚至不快。   


她盼著這樣的見面早點結束。   

她冷冷地聽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,沒有接話。   


他們,父親和母親,離婚之後美英幾乎不願意再見到他們。除非實在無法迴避。   


她在全洲獨自完成了自己的成長,如果說身邊有親人,那就是姑媽而已。   


心中對父母不聞不問缺席的怨恨慢慢變成淡漠。   


他們在她最需要的時間不在場,她就習慣了自己生活中讓他們永遠的缺席。   


送走母親後美英鬆了一口氣。   


望著母親的背影美英冷冷地想,她不想再見到他們了。無論他們誰,父親,或者母親。   


也許,她還沒有真正從怨恨中復原?   


還好,美英也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煩擾這些事。   


黑色的高三,一切為了高考,她全力以赴。   


她要考出去。   


她投入高考的姿態是決絕而憤然的,帶著股拼命的勁頭,孤注一擲。   


美英只想趕緊考上大學,趕緊徹底地遠離這個她已經沒有絲毫留戀的城市。   

 


有一天她回家,聽父親說,“今天你姑媽打來電話,問了你的一些情況 ??。”   


“哦。”美英跟自己父親的對話總是簡短。   


“對了,她說你的一個同學到她那裡去找過她,說想要你的通信地址。你給你的同學寫封信把你學校的地址告訴她吧,她的名字好
像叫太妍? ”   


美英愣了一下。   


太妍。太妍。太妍。美英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。原來太妍還惦記著她,還念念不忘。   


“美英?”父親看她沉默,不禁叫了一聲,“你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沒有?”   


“嗯。”   


“你那個同學好像叫太妍,你給她寫封信告訴你現在學校的地址吧。”   


“嗯”,美英慢聲應道。   但是她沒有想要給太妍寫信,她不想跟任何人寫信。   


她很反感自己現在的境況,只希望快快地脫離這一切苦海。她如是看待她的現狀。   


雖然,她在內心裡想,太妍應該算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吧?可是,什麼是真正值得信賴的呢?   


父母失敗的婚姻從一個側面告訴了她不要跟任何人結盟。不結盟,就不會有失望。   


她沒有給太妍寫信。   

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。美英這樣想著,在心底里輕嘆一聲。 .   


高中畢業,美英如願考上了首爾的大學,學的是中文專業。   


原來上大學是這麼愜意的事情。從進到校園的第一刻起,美英感到了那種長大成人的快意。   


每一個人都視你為一個成年人。你要對自己的一切負責,你必須自己對自己負責。   


美英如魚得水。   


她很快成為系裡的風雲人物。因為長得漂亮,追求者甚多。   


她跟一些男生走得很近,但是,還不預備交男朋友。   


畫地為牢、作繭自縛的事情她才不會做呢。   
除了許多異性朋友,跟她走得很近的女生是同寢室的鄭秀妍。   


她們是在鄭秀妍  進校門的第一天開始成為朋友的。當然不僅僅因為是室友是上下舖。   

也許,還因為鄭秀妍也成長於一個離異單親家庭?   


她在開學報名的最後一天截止日才到學校。   


美英注意到秀妍只有父親陪著她到學校,沒有看到她的母親。   

一個大男人在女生寢室裡進進出出忙上忙下,幫著女兒收拾,鋪床疊被、掛蚊帳,放置生活用品,事無鉅細地做著。

她真的像個公主一樣在旁邊看著,根本不搭手。   

這位大小姐在家裡也一定是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,美英一邊在旁邊冷眼看著一邊想。   


這個體貼周到的父親一直對著美英問長問短。細心的鄭爸爸迅速地就發現了美英是提前了一周左右到學校,所以對學校的各種情況
都比較了解。   


終於把寶貝女兒安置妥當,鄭爸爸依依不捨地將要離開,百般不放心,千叮嚀萬囑咐。


還把寢室裡的室友一一拜託到,拜託大家相互幫助彼此照應。   


鄭秀妍送走父親回到寢室,趴在枕頭上大哭了一場。哭得非常傷心。   看她哭得這樣,美英心中惻隱,上前安慰。   

“你不會明白的,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離了婚,我一直是和我爸生活在一起相依為命的,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他。”鄭秀妍一邊哭
著一邊說。   


聽見她這樣說,美英心中暗暗一驚。   

唉。


她在心底嘆息,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。


“我有什麼不懂?我的爸媽也在我讀初中時離了婚。我還沒有你幸運,沒有人跟我相依為命。”美英在心底說。   

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吧?她們成了好朋友。   


秀妍跟美英是兩種完全截然不同的性格。   


秀妍性格開朗活潑,大方潑辣,她爸很寵她,從不願讓她受一點委屈。所以,秀妍崇尚享受生活,今朝有酒今朝醉,而且,她堅持
生活中快樂第一,讓自己生活得隨性快樂是她的最高標準。   


慢慢熟悉起來後鄭秀妍常常覺得美英太過壓抑苛求自己。當然,美英性格中的沉穩寬容又是她非常“景仰”的品質。   


她們就這樣互補互助。   

“哎,美英,今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”,週末的下午秀妍故作神秘地對美英說。   

“什麼地方?”美英問。   


“嘿嘿,一個賣BRA的地方,又便宜又好。”秀妍看看身邊沒有人,小聲地在美英的耳邊說。   

 


美英拍拍秀妍的肩說,“走吧,咱倆現在一起去,你不會難堪了。”   


“切,早就不難堪了。誰都會渡過一些當時自己覺得無比尷尬的難關的。”   


是,沒有母親在身邊的女孩,誰會體會到她們是怎麼走過那些成長的關口的?   


美英想起自己的月經的初潮。是在14歲去到全洲的那個冬天。


那天在學校和同學一起玩,突然間覺得小腹隱隱作痛,有點跳不起來的感覺。   

上廁所的時候才發現內褲被弄髒了。   


雖然早就知道這是每個女孩子都會經歷的一天,剛到全州的時候姑媽就問過她有沒有開始。   


可是,事情真的擺在面前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。   


她回家怯怯地把這事告訴了姑媽,姑媽細緻地給她做著一切,給她講著要注意不要吃生冷的食物,不要喝冷水,如果是夏天不要沖
冷水,等等等等。女孩子要學會自己愛惜自己,姑媽說。   

美英一邊聽著一邊不知怎麼就眼淚就落了下來,她明白,不是因為姑媽對她太好,而是,她分明清楚地知道,這一切本該是自己的
母親該做的事情。   


而現在,她接受著不是母親的姑媽的恩賜。   


姑媽看見美英落淚,溫和地安慰她,“每個女孩子都會有這一天的,這樣我們的美英就長大了,是大女孩了。不哭,長大成人是一
件好事情啊。”  


 美英的眼淚還是悲悲戚戚地往下落,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,她不明白母親既然不管她為什麼又要把她生下來?如果不是有這
樣一個姑媽在身邊,她不知道再見該會是怎樣淒苦的境況。
  

 

每個月的這個時候美英的情緒總是很低落,不知道是身體影響了心情還是心情影響了身體。


她不僅情緒非常低落脆弱,而且身體也很不舒適。   

 

嚴重的時候還會請半天假回家休息,印像中好像請假時常常都有太妍陪伴在身邊。太妍甚至學會了每次陪她回家首


先是給她熬一碗紅糖薑湯。 太妍......   


想到這裡,美英抬起頭來望著很遠的天邊,她不知道這個女孩現在何處,一切可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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